惹祸时替自己向父皇求情的身影……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挣扎着浮现出来。,! “叔父…?”他喃喃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,仿佛在确认一个久远的、几乎被遗忘的称呼。 他睁开了眼睛,那双长期被酒色浸染、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清明,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的困惑。 他似乎还在努力理解“十万火急”与“堂叔父黄赟”之间的联系。 崔庶得了「守门监」的示意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也顾不得殿内暖湿的雾气瞬间打湿了他的貂裘。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池边温热的玉砖上,砖面透过湿透的袍子刺激着他的膝盖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将头重重磕下,声音带着哭腔,尖利而绝望地撕裂了殿内慵懒的暖雾: “陛下!陛下!!黄老大人…黄老大人他…他不行了!太医…太医说就是这一两日…恐…恐就在今日了!老大人弥留之际,念念不忘…要见陛下…要见陛下最后一面啊!” 崔庶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凄惶。 “轰——!”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,在黄晟的头顶炸响!他猛地从水中坐直了身体!带起的巨大水花哗啦一声溅湿了池边崔庶的官袍和侍女的薄纱,引得侍女们一声压抑的惊呼。 “你…你说什么?!”黄晟的声音骤然拔高,尖利得变了调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。他脸上的酡红瞬间褪去,被一种骇人的惨白取代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 那双刚刚还满是迷茫和倦怠的眼睛,此刻瞪得溜圆,布满了瞬间涌上的血丝,死死地盯着跪在池边、浑身湿透、抖如筛糠的崔庶。 “叔父…不行了?弥留?!就在今日?!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,带着冰碴般的寒意,与他周身滚烫的温泉水形成了惊悚的对比。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,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不是悲伤,更像是一种赖以生存的巨大支柱即将崩塌的恐惧。 他猛地从池中站起,赤脚踏上冰冷光滑的白玉地面,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,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骤然升腾起的无名业火! “混账!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骤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。他一把抓起池边矮几上盛满琥珀色美酒的玉壶,看也不看,狠狠地向崔庶砸去。 玉壶擦着崔庶的头皮飞过,砰然一声砸在后面的柱子上,碎裂开来,琼浆玉液混合着碎片四溅飞射,浓烈的酒气瞬间在硫磺味中弥漫开来。 “他怎么能死?!他敢死?!就在这个时候?!朕刚刚搬到这温泉宫!朕才享受了几天舒坦日子?!西北!东南!东北!西南!还有那些杀不完的刺客!哪一件不要他给朕顶着?!他死了,这些烂摊子,这些天杀的刁民,这些吃里扒外的贼子!谁来替朕收拾?谁来?!” 黄晟狂怒地嘶吼着,唾沫星子横飞,额头上青筋暴跳。他赤着脚在湿滑的地面上来回暴走,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疯虎。 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,蜷缩在池角,瑟瑟发抖,大气不敢出。殿内的丝竹声早已戛然而止,死一般的寂静中,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和疯狂的咆哮在回荡。 崔庶伏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玉砖,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觉得皇帝的每一句咆哮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灵魂上。 “他不能死!朕不准他死!他是朕的叔父!是朕的股肱!是大宁的擎天之柱!他死了,朕怎么办?!这江山怎么办?!”黄晟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自私与恐慌,仿佛黄赟的死,是上天对他个人享受的最大剥夺。 然而,狂怒的咆哮声浪尚未完全落下,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,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,毫无征兆地、猛烈地爆发出来! “叔父啊——!”一声撕心裂肺的、带着浓厚哭腔的哀嚎,猛地从黄晟喉咙里迸发出来!这哭声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猛烈,与方才的暴怒形成了极其怪诞而撕裂的对比。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仿佛被这哭声抽干了所有力气,双腿一软,竟噗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,溅起大片水花。 “叔父…我的好叔父啊…”泪水,汹涌的、浑浊的泪水,决堤般从他瞪大的双眼中奔涌而出,瞬间糊满了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。 他不再咆哮,而是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,坐在地上,双手无助地拍打着地面,嚎啕大哭起来。 哭声嘶哑、破碎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一种迟来的、被酒色麻痹了多年的孺慕之情。 “您怎么能…怎么能撇下晟儿就这么走了啊…呜呜…父皇…父皇常年在外打仗…都是您…都是您和叔母护着我…疼着我啊…”他哭得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