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索罗寒渊

   了一盆冰水。他眼中激烈的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和屈辱的隐忍。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肩膀似乎也垮塌了几分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: “……臣……明白了。谨遵……陛下钧谕。西北之事……兵部……自有分寸。” “嗯。”罗徵满意地点了点头,脸上终于又浮现出那令人作呕的假笑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云尚书果然是国之栋梁,深明大义。那咱家……就不打扰尚书大人处理公务了。” 他拂了拂衣袖,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,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,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,留下议事堂内一片死寂和浓重的屈辱。 直到罗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。但兵部官员们依旧不敢动弹,目光都集中在云焘身上。 云焘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颓然跌坐在椅上,双目失神地望着屋顶的藻井。良久,他猛地抓起案头那份青博罗的军报,看也不看,狠狠地、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着,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屑,如同索罗城破败的残骸。 他猛地抬头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,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传来: “传令!” “即刻封锁兵部各门,今日当值者,无令不得擅离!” “查!今日所有接触过青博罗军报者,所有当值的通政司递送吏员,所有沿途驿站经手之人……” 他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: “……名单呈上,交由特设司——” “——全部诛杀!一个不留!” “是!”负责战事的「兵马战备司郎中」浑身一颤,脸色惨白地领命而去。议事堂内,死一般的寂静中,弥漫开一股比西北风沙更刺骨、更浓重的血腥气。 …… “来人呐,报与朕听听,朕的温泉宫修得如何了?”「正元帝」黄晟慵懒地躺在居然殿的锦榻之上,厚重的明黄锦被堆叠在腰间。 殿内烛火缥缈闪烁,几盏长明灯的光晕在深阔的殿宇里显得微不足道,仿佛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雕花门廊的缝隙顽强地渗透入内,却又被殿角几座硕大熏炉里散发出的、带着昂贵沉水香气的热浪所吞噬、同化。黄晟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沉溺酒色后的虚浮沙哑,在这空旷而温热的殿内响起,显得有些突兀。 “回皇上的话,”殿门外值守的「麟德殿值事太监」阿奴保保闻声,先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——这深宫里的寒气,仿佛总能钻透骨髓——然后迅速调整表情,微微躬身,隔着珠帘,声音恭敬得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。 “禀万岁爷,万岁山温泉宫明日由工部有司进行最终验收。皇上前些日子圣心独断,指定了礼部赵堂官前往主持落成祭祀大典。待祭祀礼成,吉日选定,便可恭迎圣驾临幸了。” “嗯…”黄晟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,眼睛半睁半闭,似乎对太监的回话提不起太大兴致,只是那“临幸”二字,像根柔软的羽毛,轻轻搔动了他昏沉的心绪。 温泉宫,那耗费了内帑无数、征发了数万民夫、历时弥久才建成的奢华离宫,终于要成了。那引地脉热泉的玉池,那以南海明珠点缀的穹顶,那用整块和田暖玉雕琢的浴榻…想到这些,一股燥热似乎从丹田升起,驱散了那点由殿外寒气带来的不适。 “祭祀…吉日…”他喃喃着,忽然抬高了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断,“传旨!告诉工部和礼部那些老家伙,祭祀要快,吉日就选在…嗯,验收后三日!朕,等不得了!”他顿了一下,似乎觉得三日都嫌漫长,补充道:“让钦天监立刻给朕算!若有更近的好日子,不必拘泥!朕要尽早搬过去!” 值事太监连忙应喏:“奴才遵旨!奴才这就去传旨,让钦天监和礼部加紧办理,定让万岁爷早日得享仙宫温汤!” “还有,”黄晟翻了个身,面朝里,声音闷在锦被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冷,“传旨曹化淳、罗徵,让他们给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!移驾之事,关乎朕躬安宁,不容半点差池。 内卫要净道、清跸,沿途及宫苑内外,一只可疑的苍蝇都不许飞进来!内侍要备好朕的一应御用之物,车马、仪仗、随行宫人,都要最妥帖的。若有半分纰漏…”他微微侧过头,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眼神冰冷如刀,“朕的脾性他们是知道的!” “是!奴才明白!奴才这就去传旨!”这太监心头一凛,腰弯得更低了,额角渗出细汗。皇上享乐之事若有延误,那是真会杀人的。他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,才转身快步离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廊里显得格外急促。 黄晟听着脚步声远去,满意地闭上眼睛。殿内熏炉的热浪裹挟着沉水香,一阵阵涌来,让他有些昏昏欲睡。 西北的叛乱?东南的烽烟?淮海的暗流?仿佛都成了另一个遥远世界的事情。此刻,他心中只有那即将喷涌的热泉,那氤氲的水汽,那可以彻底洗去这深宫寒气、洗去这烦扰朝政的温柔乡。 至于那些所谓的“军国大事”,就留给那些食君之禄的臣子们去焦头烂额吧。他翻了个身,双手紧握住侍寝妃嫔的腰肢,沉入了带着硫磺气息的迷梦之中。:()神州明夷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