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来墨园,苏婉清已经不需要导航了。她熟悉了那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家路,熟悉了那道黑色铁艺大门无声滑开的方式,熟悉了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的细碎声响。这种熟悉让她感到不安——太快了。才一个星期,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将这座庄园标记为“已知区域”。而她知道,对于危险的事物,熟悉是最致命的幻觉。何秋姨照例在门口等她。今天她穿的不是黑色制服,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改良旗袍,头发盘成一个低髻,耳垂上是一对翡翠耳钉。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精致,也更疏离。“李太太,沈先生在书房等您。”书房。不是会客室。苏婉清跟着何秋姨穿过走廊,上了二楼。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更多的画——都是油画,都是风景,都是暴风雨中的海面。她注意到这些画的色调从走廊入口到尽头逐渐变暗,从浅灰到深灰,从深灰到近乎黑色。像是有人刻意按照情绪的递进来排列的。书房的门是开着的。沈墨琛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袖口扣着银色袖扣,没有打领带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——这是苏婉清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。眼镜削弱了他身上那种压迫性的气场,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,而不是一个操控者。但她知道这是假象。“请坐。”沈墨琛摘下眼镜,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。苏婉清坐下。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文件——一份是摊开的,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法律条款。另一份合著的,封面上印着“私人管家服务协议”八个字。“在看合同之前,”沈墨琛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“我想确认一件事——李太太,你是自愿签署这份协议的吗?”苏婉清差点笑出来。自愿。多么讽刺的词。她坐在这里,不是因为自愿,而是因为她的丈夫偷工减料导致人家房子塌了,面临三百万赔偿和刑事追诉。她坐在这里,是因为法院传票已经到家,倒计时已经开始。她坐在这里,是因为她算过了所有的可能性,发现每一条路都通向这里。“我是。”她说。沈墨琛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满意,而是确认。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实。“很好。”他把那份合著的文件推到她面前,“请仔细阅读。有任何疑问,随时问我。”苏婉清翻开合同。第一页是基本信息——甲方沈墨琛,乙方苏婉清。服务期限三个月,自乙方入住庄园之日起计算。服务内容一栏写着“私人管家服务”,下面列了十几条具体职责:日常起居安排、餐饮协调、衣物管理、书房维护、接待协助、以及其他甲方合理要求的私人事务。她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住了。“其他甲方合理要求的私人事务”——这句话太模糊了。什么叫“合理”?什么叫“私人事务”?这个定义权完全在沈墨琛手里。“这一条,”她指着那句话,“我需要更具体的界定。”沈墨琛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合理的质疑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口头补充——这一条不涉及任何违法行为,不涉及任何会对你的身体健康造成永久性伤害的行为,也不涉及与第三方的性行为。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把这些写进合同里。”他的回答太快了。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。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找到一丝闪烁或回避,但什么都没找到。他的目光是透明的、坦荡的,坦荡到让人更加不安。“写进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