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

   成的基层股民群;屯门一个由退休教师为主力的保守型投资小组;以及荃湾一个中小企业主们自发组织的联合理财会。 这些人,他们或许连pe、pb都分不清楚,更不懂什么是隐含波动率。 他们毕生的积蓄都捆绑在那几个熟悉的股票代码上,他们的信息来源是街坊的闲聊、饭桌上的吹嘘和家庭微信群里转发的“内幕消息”。 他们不具备专业判断力,却拥有最原始、最强烈的财富焦虑。 他们是新冠病毒最理想、最完美的宿主和超级传播者。 丁元英意识到,这场战争真正的决胜之地,不在中环那几栋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里,而在那些喧闹的菜市场、拥挤的茶餐厅和每一个普通家庭的手机屏幕上。 傍晚时分,丁元英感到一阵思维枯竭,他习惯性地来到常去的那家铜锣湾书店。 书架间的宁静气息总能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。 然而今天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打断了他的独处。 苏清徽就站在纪实文学区,手中拿着一本书,仿佛已经等候多时。 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股市的字眼,只是将手里的书递了过来。 书的封面设计朴素,书名是《小户人家》。 丁元英接过书,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小字上:“一个单亲母亲的股市独白”。 苏清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:“这本书今天刚上架。里面记录了一个真实的案例,一位母亲,听信了网络上的谣言,在上周五最恐慌的时候割肉平仓了她所有的股票,错过了下午的反弹。她说,她只是想给即将上大学的孩子多存一点学费。” 苏清徽抬起头,直视着丁元英的眼睛,目光清澈而锐利。 “你觉得她的错,在于她的无知,还是在于有人利用了她的无知,并故意让她变得更加无知?” 丁元英握着那本尚有余温的书,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。 那句“只是想给孩子存笔学费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了他被数据和模型层层包裹的内心。 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书店里的光线都开始变得昏黄。 然后,他第一次主动地、褪去了所有伪装地问:“我能做什么?” “让真相跑得比谎言快一次。”苏清徽答道。 午夜零点,丁元英回到了他的“作战室”。 他启动了一个代号为“静默广播”的计划。 利用他早年在全港布局的、伪装成各类商业服务的分布式节点网络,他开始执行一项精巧无比的反击。 他没有去攻击对手,也没有去制造对冲的“利好”谣言。 他选择了一种更安静,也更具挑战性的方式。 他编写了一段轻量级的插件代码,在不影响任何app正常服务的前提下,悄无声息地植入到那三个高风险社区最常使用的几个社交与资讯app后台。 当用户浏览的信息被后台算法判定为与“崩盘”、“恐慌”、“清仓”等高危关键词强相关时,信息流的末尾会浮现出一条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灰色小字提示:“您正在查看的信息可能存在情绪化引导倾向,请参考香港证监会官网每日市场辟谣专栏。” 这不是强制弹窗,不会激起用户的反感。 它就像一个善意的、不起眼的提醒,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,试图在那条疯狂蔓延的信息传染链上,制造一个微小的“断点”,一个让人迟疑一秒钟的思考间隙。 系统后台显示,计划启动后的第一个小时内,就有超过两千个独立设备ip点击了那条灰色小字链接,跳转到了证监会的官方页面。 对于一个覆盖数万人的潜在群体而言,这个数字不算多,但它证明,堤坝上最危险的蚁穴,已经有了一丝被堵上的可能。 丁元英关闭了操作终端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 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如既往地璀璨,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。 他的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世诚被捕时,脸上那种混杂着狂热与不解的神情,以及那句喃喃自语:“我只是……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效率……” 过去,他会嗤之以鼻。 但今夜,他没有反驳。 他只是回到桌前,在自己的电子笔记中,郑重地敲下了一行字:“效率之上,还有尺度。” 写完这句,他重新调出“群体焦虑共振图谱”。 代表“焦虑”和“恐慌”的深红色区域,其亮度果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减弱。 他的“静默广播”奏效了。 然而,丁元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。 因为在图谱的边缘地带,一种新的、更深沉的颜色正在悄然聚集、成形。 那不是代表恐慌的红色,而是一种象征着怨愤与焦灼的暗紫色。 算法迅速给出了新的关键词标签:欺骗、血汗钱、讨个说法、追责。 这股新生的情绪力量,不再像之前的恐慌那样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,而是开始呈现出明确的指向性,像一支正在集结的军队。 丁元英瞬间明白,对手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,也更阴险。 他们放弃了制造市场恐慌,转而开始煽动另一种更具破坏性的力量。 这一次,谎言换上了一件名为“正义”的外衣,而它最终要引爆的目的地,不再是无数散户手机上的交易按钮,而是他们心中那片早已被点燃的怒火。:()遥远的救世主续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