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过头,慢慢扶起倾翻的茶盏,却没有理会那泪珠般滴落的茶水,反将自己的茶盏也放了下来,缓缓走到正中的那个禅字跟前,跪倒在蒲团之下,合什低语: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弟子又错了。弟子有私心,愿受果报! 眸光渐黯,灵气渐敛,若有若无的叹息间,这个有灵异之称的佛门女弟子眉峰深锁,蹙愁如山。 旁人见到的是漫天晶莹的雪光,为何她见到的,却是血光如火? 禅寺的西侧,果然人迹罕至,雪已渐渐堆起,没去了未及萌芽的青糙,周围的雪白,正如碧落一身洁白的狐裘。 在那光洁如白缣的雪地,踩上一行浅浅的脚印,碧落已见到那处陡峭的斜坡上,几株青梅花开如豆,淡淡的粉碧花朵,在雪中潜度暗香,比起红梅腊梅的绮旎风流,别有一种静默幽娴的气韵。 在最大的一株青梅下立定,碧落望向周围的雪地,连半个旁人的脚印也瞧不见,更别提人影了,不觉惶惑,难不成释雪涧骗她? 可慕容冲已不是当年那个大燕皇子,这天底下,有几人还记得他是正月廿二的生辰? 冲哥!冲哥!到底忍不住,她低低地叫唤起来,已带了压抑不住的哽咽之声。 唤了两遍,到底不曾有人应答。 碧落不觉低下头,嘲笑自己的迂傻,这样的雪地里,若是有人先至,怎会不留下脚印? 难道自己来得早了,慕容冲还没有来? 脚下忽然便多了几个小小的雪坑,连脸上也似热了一热,等碧落想起,是自己在流泪时,一块丝帕,悄无声息地递到跟前。 碧落蓦然抬头,满是泪水的眼猝不及防地与眼前男子的深眸对上,顿时连站也站不住:冲哥! 那男子举止之间,不改素常的优雅从容,着一身足可与周围大雪融作一体的纯白鹤氅,越发衬得面容清俊白皙,只是此刻眸深如水,雾气迷蒙,不见原先的清远深邃,正是慕容冲。 有凤来仪,有凤来仪,在碧落的心中,天底下的凤皇,唯有慕容冲一个! 碧落!慕容冲迅速扶住她的身形,用结实的臂腕将她几乎瘫软下面的身躯牢牢托住,同样低哽着的嗓音,也在一遍遍地呼唤:碧落!碧落! 很温热的气息,破开雪粒,扑在碧落冷得刺痛的额上。 她抬一抬头,慕容冲柔软温暖的薄唇,正从她的额前拂过,憋闷到疼痛的心口,忽然便被另一种悸动的疼痛代替,而泪水却涌动得更加厉害了,扑簌簌直落下来,润湿着慕容冲的衣襟,又透过衣襟,渗入慕容冲的肌肤,连心口都烫了起来。 碧落慕容冲低低呢喃着她的名字,唇擦过她的颊,与她的唇相触。 碧落低吟一声,伸出双臂,环住慕容冲的腰,颤抖的嘴唇笨拙生涩地回应着慕容冲的亲吻,七上八下无处安置的心,终于有了着落般,安稳地落了下来,落在心上人的怀抱中,臂腕间。 是我不好。慕容冲坐到梅树下,将碧落紧揽在自己怀中,轻轻吻着她冰凉的面颊,苦涩道:我一定疯了,才会想着把你送给苻坚。碧落,我好悔! 碧落伏在他的怀间,摇着头,隔着袍子去抚着他的肩背,哽咽了半天,终于吐出字来:冲哥,你瘦了。 ========== 自己嘲笑一下,突然发现最后一句有点恶寒,太琼瑶了点。 但咱们的碧落真的笨笨的,不会说啥好听的话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