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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柱香后,杨定出现在店后的简易马房边,却已穿上了出京后便换下的那身绯色中郎将武官服饰,除了腰间佩剑,手中更多了一把丈二长矛,冷光烁烁,杀机微露,俨然已是久经沙场的年轻将领,威势凛然,难以bi视。

    战事不明,甚至连苻坚安危也大成问题,他无论如何无法在此安然入睡,势必连夜赶路了。

    他正要去牵自己的白马时,已见到马房中人影闪动。

    碧落一手牵了白马,一手牵了华骝马,缓步而出。她轻轻一笑,眸光里有着星子样晶亮的光芒:我一定要去去见苻坚。在我确定我的身世前,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他。

    她的笑意显然苦涩:这天底下这天底下,可能只有他,知道我是谁了吧?

    云碧落?苻碧落?慕容碧落?

    碧落仰望星光,再笑,却忍不住眼眶中的水滴,直滚下来,连手足身体也是冰冷,仿若刚从冰水中取出。

    这时她的身体忽然一紧,大片的温暖顷刻将她包围。

    杨定张开他结实的双臂,将碧落轻轻拥住,低声道:碧落,我错了,我道歉。

    碧落想推开,但居然没有伸手去推。她喜欢这样的温暖,这温暖里蕴着年轻而有活力的沸腾血液,蕴着让人痴迷而向往的阳光气息。

    慕容冲应该也有这样的温暖怀抱吧?他也该愿意温柔地抱住她,小心地呵护她吧?

    可他终究隔得太远了,远得让碧落最无措最彷徨时连想起他都觉得无力。或者,她是不敢想,真的不敢想,就如她不敢想,苻坚可能是她的生父一般。

    但愿不是,但愿不是

    碧落呼吸着杨定耳鬓边带着他体温的空气,低声道:你哪里错了?

    他哪里错了?

    他一直知道碧落想做什么,碧落对于苻坚,特别是失败的苻坚,太过危险。混战之后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便是秦王此时被刺,为稳定大局,继任者也未必能拿坐大的鲜卑慕容如何。他是因为太了解碧落,才斥逐她;而从另一方面来看,远离战场,也未必不是对她的保护。

    但杨定居然回答:我我不该让你难过

    碧落身体一僵,杨定已放开他的双臂,用他洁净的绯红衣袖,擦了擦她的眼泪,然后,居然用手指刮了下她的鼻梁,轻轻笑道:你哭鼻子真难看!

    在碧落的惊怔间,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,跃上了马,笑容终于恢复了清慡明朗:碧落,走吧!

    碧落吸一口气,迅速跃上了马。

    未至天明,他们已到了项城附近,果然看到了露宿于路边的十几个秦军,一脸疲惫地倒在地间酣睡。有几匹马儿散放在林中,矛戟散落一地,已经凝了一层清霜,想来都是骑兵了。

    杨定下了马,用力推醒其中一位:喂,喂,兄弟,你是哪位将军部下?

    那人似乎给很给惊吓了一番,虾子般向后退了几步,揉了好一会眼睛,大约发现不是晋军,才舒了口气:我们是阳平公大将军部下。您是?

    杨定知是苻融部下,正是最前线的兵马,心下暗喜,亮了亮腰牌,道:御林军翊卫中郎将杨定。

    那人立刻爬在地上磕头:杨将军,拜见杨将军您顺利出来了,天王想必也已全身而退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