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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再怎么刻骨铭心,如今都该已无gān紧要了吧?特别,在这样江山社稷风雨飘摇的时刻

    苻坚拍了拍她的头,温暖的手指轻轻按抚着她的发丝,无奈叹道:难道杨定也是闷了,才出来走走?

    碧落迟疑片刻,低头道:杨定不放心,出来寻我,一路到了南方,听说出事了。所以沿路收集残兵,赶来寻找陛下。

    苻坚此时方才露出一丝笑意来:仇池杨定,我早知他不是平凡之辈。他从未领兵打过仗,居然能收集这么多忠心耿耿的骑士为己所用,实在不简单。

    碧落也不由为杨定骄傲,微笑道:不只这么多。还有一半与我们分开行动了,待明日晚间,便可邀来一齐护驾,足有千余骑兵了。

    千余骑兵苻坚低叹,若讥诮,若自嘲。

    碧落知他必为数十万大军一夕灰飞烟灭痛心疾首,不敢再言,跪坐到他的身侧,为他轻轻揉捏肩背。

    一时主人奉上食物来,苻坚糙糙吃了,将林家兄弟好生嘉勉了一番,允诺回京之后必重重奖赏。

    林二郎答道:陛下有龙腾天下之心,方才挥军南下,不幸蒙尘落难,龙困浅滩,此乃天意。小民是陛下的子民,陛下便是我等的父母,岂有儿子赡养父母而乞求报答的?

    言毕又恭敬行礼而退。

    苻坚挺直着脊梁,挥手向一旁近卫道:大家都辛苦了,早些下去休息罢,这里有碧落服侍便够了。

    众人应命而退,反手轻轻阖上了门。

    苻坚眼见人都走得光了,缓缓吐一口气,以手撑额,倚伏到案几之上,满脸的疲惫和伤恨立刻尽数涌出,如敲开了外壳光洁无瑕的ji蛋,

    蛋液顿时四处流溢,挡也挡不住。

    碧落,朕败了。朕一意孤行,坚持用兵,败得很彻底。

    他垂着眼睑,眼角的肌肤,无力地松池下来,一圈淡淡的青灰色。

    碧落很想告诉自己,不用伤心,不用伤心,只这人败了,慕容冲才有希望,她和慕容冲的未来才有希望。

    可没有用。

    她心头堵得慌,那般心疼地不想看眼前这快速衰迈的君王如此失望悲伤。

    别这样,陛下,别这样!碧落跪到苻坚跟前,泪水一滴滴地便掉落下来,哽咽着劝道: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北方还有最广袤的土地,最忠诚的臣民,他们会支持着陛下,重新建立大秦的赫赫威名。不,碧落说错了,大秦威名何时动摇过?胜败乃兵家常事,从陛下登基,大秦征战各国,从未落败,偶尔败一次,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苻坚粗糙带茧的手指,抚上碧落细致柔嫩的面颊,拭着她的泪水,低沉道:什么时候,碧落也这么会掉眼泪?这么会安慰人?可怜你这孩子,什么心事都藏在心底,看来跟个木头美人似的,针扎一扎都不晓得疼痛一般哎,不用你安慰,朕也知道重新振兴咱们大秦军威。只不过朕这一生,从没这样大举用兵,也从不曾败得这么惨!

    大约,也没有机会再这样大举用兵了。

    有些梦想,自此便破裂了,永远地破裂了,就如当日那青衣女子的决绝离去,再也无法挽回。

    带了碧落泪水的手指,渐渐蜷了起来,握得紧紧的,青筋立刻凸现出来,可以看到血脉突突地跳动。

    启禀陛下,杨定杨将军求见。

    屋外,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,接着是近卫的通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