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强岌岌可危的防线?这不合常理。” 二人开始低声分析各种可能性,在文件中查找,试图寻找一些突破口。 “莫非是留着关键时刻反击吴军的奇兵?”田启舒猜测。 赵显明摇头:“若是奇兵,更应靠近前沿,伺机而动。但从粮秣调拨路线看,这批物资似乎是在向西南方向的幕埠山区转移,那里并非主战场,甚至有些偏离。” “或是防备东唐突然从江西方向偷袭?”田启舒又想到一种可能。 “东唐主力在淮海,但确实不能排除威胁。但如此数量的精锐,若用于防备东唐,更应大张旗鼓,以作威慑,何必如此鬼祟?况且,东唐与吴军是否有默契尚不确定,李晋骋首要之敌仍是正面的吴一波。”赵显明再次否定。 “那……难道是朱璧永授意,用来监视甚至……必要时取代李晋骋的?” 田启舒说出了最坏的猜想。毕竟朱璧永心思谋略都为上乘,在军中安插亲信、预留后手是常态。 赵显明沉吟片刻,依旧觉得不妥:“彰武军派来的曹莽所部,已是悬在李晋骋头顶的利剑。再秘密布置一支上万人的部队,意义不大,反而容易引发内讧。李晋骋并非蠢人,岂会毫无察觉?” 几种可能性都被逐一排除,两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。 这支神秘的“潜蛟”部队,就像投入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却让人看不清潭底的真相。 他们当然不可能猜到,这正是李晋骋苦心经营的“换家”战略的核心——一支用于在关键时刻奇袭吴军后方,甚至直捣黄龙的精锐后备力量。 讨论无果,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。 几年来的朝夕相处,同床共枕虽是背向而眠,早已让这对年轻男女之间产生了超越同胞的情谊。 乱世之中,这份情感如同巨石下的嫩芽,艰难而隐秘地生长,却被更沉重的使命和危险的环境压抑着,谁也不敢轻易触碰。 赵显明看着灯下田启舒略显苍白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愧疚。他轻声道: “启舒,两年之期……快到了。” 田启舒身体微微一颤。 是啊,两年之期。 当初在永安城兵部那间密不透风的书房里,李裕郑重交代,潜入最多两年,无论有无重大收获,都必须撤离。 如今,期限将至,一份看似正常的调令,很快就会将他们调离这个危险之地。 “是啊,快到了。” 田启舒低声重复,语气复杂。既有即将脱离险境的轻松,更有任务未竟的失落。 他们潜伏于此,最主要的目的,是寻找朱璧永及其党羽大逆不道的确凿证据,以便李裕在朝中发起攻击。 然而,朱璧永老奸巨猾,即便在前线军中,其势力也盘根错节,行事隐秘。他们虽零星发现一些军中将领巴结朱党、克扣军饷的蛛丝马迹,但都难以形成对朱璧永本人的致命打击。 “我们……终究没能找到足以扳倒朱贼的铁证。”田启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疲惫。 赵显明心中感慨,如今的朝堂,好像即使有了这些证据,也扳不倒朱璧永这座完全大势已成的山岳了。 赵显明安慰道:“不必自责。朱贼势大,根深蒂固,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破绽的?我们能在此潜伏两年,平安传递回不少情报,已属万幸。李大人想必也能理解。” 就在这时,院落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。很快,司内一名书吏匆匆跑来,在门外禀报: “赵书办、田书办!快准备一下,兵部来了特派调度使,要连夜核查近期粮秣账目,点名要见你们二位!” 兵部特派调度使?田启舒和赵显明心中同时一紧。这个时候,兵部突然来人,是例行公事,还是暴露了?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,整理好衣冠,压下心中的不安,快步向正堂走去。 踏入灯火通明的正堂,只见转运所的主官正陪着一个身着五品兵部官服、风尘仆仆的年轻人。 那年轻人转过身,面容精明干练,神态云淡风轻,正是李裕的长子、深受信任的干将,他们的少公子——李涛! 田启舒和赵显明心中巨震,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,只是依照规矩躬身行礼: “卑职参见调度使大人!” 李涛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,微微颔首,语气公事公办: “不必多礼。本官奉兵部堂谕,巡查沿江粮秣储运,咸宁乃要冲,故特来核查。赵书办、田书办,将近期所有调拨文书、账册,即刻搬至本官下榻之处,本官要亲自过目。” “谨遵大人令!”二人齐声应道。 然而,在低头领命的瞬间,田启舒和赵显明都清晰地看到,李涛垂在身侧的手指,极其隐晦地做了一个他们与李裕约定的安全暗号! 是他! 来接应他们的人,竟然是李涛! 而且,是以「兵部特派调度使」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! 李涛的出现,不仅意味着撤离在即,更暗示着,外界的情势可能发生了新的变化。 他溯江而上,考察东唐与吴军的默契,试探江西宁军动向,这些任务本身,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 咸宁的这个雨夜,因李涛的到来,而显得更加迷雾重重。:()神州明夷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