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父子夜话

  杂的笑意,似嘲讽,又似慨叹:“享乐荒政,固然是加速催熟,却非根源。究其根本,其一,在于太祖之功,覆盖寰宇,光芒太盛,却无人能够继承其万一。” 他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:“太祖皇帝,乃不世出之雄主。其在位之时,真如日月悬于中天,光耀神州,四夷宾服,天下敬仰。其自身更是勤政爱民到了极致,勤政为爱民之基,爱民为勤政之要,二者在他身上完美统一。” “故而那时,神州诸省之内,从朝堂到地方,各级官员皆能勠力同心,怀抱着开国拓土的雄心勃勃;各地百姓亦是与有荣焉,真心拥戴。那种蓬勃向上的气象,非亲身经历者难以体会。” “然而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几分冷冽,“其之二,便是太祖之过!他连年穷兵黩武,试图在其一代之内,彻底解决困扰中原二百年的边患,扫清地方豪强割据的遗祸。” “北逐蒙兀,南定苗疆,东平海寇,西慑诸番……这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泼天的大武功,大德行,可同样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消耗!国力、民力、财力,被透支到了极限。”,! 朱璧永端起手边的温茶,呷了一口,继续剖析:“前夏数十年,虽然除了开国皇帝,后世子孙多是懦弱无能之辈,但好在守成尚可,刀兵少发。” “其国灭也非因天灾,而是皇室内部的‘中康之乱’导致的人祸猝然崩塌。故此,前夏积攒下的家底,其实颇为雄厚,或者说,还远未来得及挥霍,便尽数落入了太祖手中。” “太祖继承了前朝如此宏大的基础,自然生出了要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雄心壮志。”朱璧永评价道,“若论行兵布阵,攻城略地,太祖之能,堪称历朝历代前三;若论理政安民,文治教化,太祖亦不愧前五之列;但若论这雄心壮志,欲以一代之人完成数代之功业,他则当仁不让,是为第一!”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,既是敬佩,又是批判:“太祖要做的事情太多,太急,而他……消失得又太过于仓促。更致命的是,他精心培养、文武双全的继承人,竟早早夭折于战事之中。” “如今这位「正元帝」黄晟,本质或许不算昏聩,甚至早年也曾显露锐气,算得上优秀,但比起太祖及其原定继承人,则远远不及。” “他许多事操之过急,却又在某些方面耽于自身享乐,优柔寡断,绝非继承太祖那宏大而艰难遗志的最优人选。根基未固,而主少国疑,焉能不危?” 朱琰琛听得入神,忍不住追问:“父亲,那太祖在位时具体施政,又有何利弊?” 朱璧永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,深入阐述:“太祖行事,魄力极大,然刚极易折。譬如,他废除丞相,看似断了臣子专权之路,权力尽归皇帝,却也使得自身更为操劳,不得不选取殿阁诸臣来分担政务。” “殊不知,‘丞相’不过是一个名位,只要权力结构需要,做臣子的总有各种方法跃居君侧,形成实质上的权臣,甚至……如为父今日之势。” 他毫不避讳地点明了自身位置,语气平淡,却带着惊人的坦诚。 “再如,设立九边将军及各地卫所,出发点是让功勋旧臣保家卫国,永镇边疆。初衷是好的,但却免不了让这些功勋兀自做大,形成尾大不掉之势。人皆有私心,谁不想功臣传家万万年?故而便有镇海城钱氏那般,积蓄力量,最终酿成叛乱。此乃制度之弊,非尽人之过。” “还有那普查人口、理清田税,乃至试图推行分田之策。”朱璧永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此举用意,在于增加国库收入,抑制兼并,使耕者有其田,对天下百姓可谓无限有益。” “然而,它却实实在在地断了各地豪强大族的自私自强之路,损了这些本可作为王朝中坚力量的支持。太祖凭借无上威望,或可强行推